高堡奇人

2018/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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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63年12月出版的新一期《时代》杂志中,高堡奇人(The Man in the High Castle)当选了《时代》年度人物,并出现在了那期杂志的封面上。

  谁是高堡奇人?根据杂志的描述,高堡奇人的身份至今无人知晓,他所处的位置也一直是一个谜,但是他的影响力,可以被所有身处漩涡中的人们感受到。高堡奇人暗中制作、流传许多神秘的纪录片类电影,它们的内容很有可能会改变这个世界的格局。这些电影被统一命名为《沉重的蚂蚱》(The Grasshopper Lies Heavy)。

  《沉重的蚂蚱》不是一部完整的电影,而是许多从不同角度、不同国家、不同人的眼中看到的历史与未来的记录,有暗示着未来世界格局风云突变的影像,也有在历史改写之后世界走向的撰述。至于这些影像资料的用处,除了向在某种程度上预测了未来之外,也有鼓动他们改变历史进程的能力。

  所以《沉重的蚂蚱》才会成为这个世界中各方势力争夺的重要资料,当权者想要占有《沉重的蚂蚱》来阻止底层人民意识到另一个世界完全不同的现状,革命势力想要通过影像来煽动底层人民的反抗意识。

  那么,《沉重的蚂蚱》到底包含着怎样的内容?《高堡奇人》又讲述了什么故事?这要先从第二次世界大战说起。


文章中所讨论的有关《高堡奇人》的内容,主要以亚马逊推出的同名美剧为主,也会涉及部分原著小说的剧情,上文所说的《时代》封面人物,是虚构的。实际上1963年《时代》的封面人物是马丁·路德·金。

如果历史的行进发生了偏差……

  1933年的美国正处于“经济大萧条”时期,民主党总统候选人富兰克林·罗斯福在竞选总统时提出了实行新政和振兴经济的纲领,并成功击败胡佛担任美国第32任总统,踌躇满志地准备带领美国走出金融危机的阴影。历史在这里出现了分歧路线,一面是罗斯福引领美国摆脱大萧条,参加反法西斯战争。

  另一面,刚刚上任的富兰克林·罗斯福,在迈阿密海湾公园发表演讲时遇刺不幸身亡。这样下来,之后也就不会有“罗斯福新政”的施行,美国将无法从经济大萧条中摆脱出来。

罗斯福总统遇刺身亡

  在《高堡奇人》的世界中,罗斯福遇刺身亡后,副总统约翰·南斯·加纳(John Nance Garner)接任总统一职,之后担任总统的是约翰·W·布里克,然而这几位总统施行的政策都相当保守,导致美国在二战爆发期间一直采取孤立原则。

  在《高堡奇人》的美剧中,并没有给出特别详细的一些有关二战战况的说明,反倒是在原著小说中,菲利普·K·迪克用了一些笔墨进行了描述。

  美国的孤立原则导致他们自食其果,太平洋舰队在1941年的珍珠港事件中全军覆灭,夏威夷被日军迅速占领。日军的下一个目标就是美国的西海岸地区。在之后日本还占领了菲律宾和澳大利亚

  北非战场,“沙漠之狐”隆美尔与他的非洲军团击败了威廉·高特(William Gott)率领的英国、澳大利亚联军。原著中提到,1941年苏联被德军彻底击败,也就没有了1942年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现实世界在斯大林格勒保卫战中被俘的德军元帅弗里德里希·保卢斯,在高堡世界的苏德战争中直接击败了苏军,并南下与隆美尔成功会师。两军一口气向东进军占领中东,获取了至关重要的石油资源。

隆美尔

  在这种大环境下,英军自然也没好到哪去。在轰炸鹿特丹不久后,英国皇家空军在威廉·高特的空军轰炸下被彻底消灭。在德国进攻伦敦的伦敦战役中,英国人变得愈加疯狂,甚至开始了类似于自杀式袭击的战术,然而这种斗争无异于鸡蛋砸石头,最后英国被德军彻底占领。

  原著中对于中国战场的描述少之又少,仅有的几句对话中能够发现,在日本和德国统治世界之后,中国地区应该是成为了日本和德国的殖民地。小说中曾提到,上海的虹口地区有纳粹帝国针对犹太人设立的拘留所,在剧中则有提到,北京等城市是属于日本占领的地区。

  沃纳·卡尔·海森堡在战争期间成功研制了世界第一颗原子弹,名为“海森堡装置”(Heisenberg Device)。1945年,纳粹德国在美国华盛顿投下了一颗核弹,不久之后美国宣布投降。

  1947年9月18日,在与美国的抵抗组织进行了两年的战斗之后,纳粹成功完全消灭了美国本土的反动势力。希特勒将这一天设立为胜利日(VA Day,即 Victory in America Day)。在之后每年的那天,人们都会以“胜利万岁”(Sieg Heil)互相问候。

  1949年,斯大林被处死。

两个帝国分割了世界

  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在美国宣布投降之后,日本和纳粹开始了对美国领土的瓜分工作。在《高堡奇人》所展示的地图中,能够比较详细的看到两国所占领的土地。

  美国西海岸地区由日本控制,日本政府在萨克拉门托地区扶持了一个白人傀儡政府,但是实际拥有控制权力的日本政府则位于旧金山。纳粹帝国则占领了美国的绝大多数领土,和日本扶持傀儡政府的做法也不一样。纳粹和日本中间隔了一个缓冲带,名为落基山脉国(Rocky Mountain States),这个地区与日本和纳粹之间的关系不是特别紧密,相对自治。

纳粹大使馆就位于日占领土旧金山

 

日本与纳粹在制度上的异同

  相比纳粹在所占领土中施行的种族清洗政策,日本倒不是那么严苛,犹太人也能相对“正常”的生活在日本领地中,这种生活也只能说是苟且偷生,低贱的白种人几乎只能从事社会最底层的工作,比如陪酒小姐、装配零件的工人,见了日本人还要先鞠躬,日语也几乎成为了这个地区的美国人的必修课。但是日本人绝对不会把这种行为称之为“和平”,一个日本士兵被杀,当局就会从白人的工厂中随便抓来十个人当街枪毙,绝不会有任何犹豫。

随意枪杀

  在日占地区,流通的货币也变成了日元。

  文化入侵(输出)也是必然的。

佛教和基督教的结合教堂甚是诡异……

经典的英文歌曲《The End of World》,也被改成了日文版。(此为第一句歌词:Why does the sun go on shining)

  纳粹帝国则严格按照希特勒的政策进行“种族清洗”,想要进入纳粹领地,先要经过一系列极为严苛的身体检测,来测试你是否是一个合格的雅利安人,所谓人的尊严在这个检查中就会被完全击碎。

  如果纳粹帝国的公民出现了身体缺陷,或者患上了难以治愈的病症,国家有权将其进行“消灭”,就算是高级军官的家属也毫不例外。

用特殊的药剂,赐予身体缺陷的人死亡。

  这种残酷的审查和管理制度,也让纳粹帝国的城市进入了一种非常“乌托邦”式的状态 —— 路不拾遗、夜不闭户,门窗上都不会有锁。

在科技上,纳粹做到了一骑绝尘

  德国人的严谨,对细节的吹毛求疵,以及绝对服从的态度,让他们在二战期间就已经领先其他国家不知几个量级。纳粹先是研制出了第一颗核弹,夷平了华盛顿。在和日本瓜分了世界绝大多数领土之后,纳粹在科技发展的道路上畅通无阻。

并不是!

  掌握了原子能科技的纳粹帝国,实现了喷气式客机的民用化(纳粹称其为“火箭”),从纽约到旧金山只需要两小时的航程。纳粹还把目光放到了太空中,他们目标是开采火星与金星上的珍贵矿产资源,并且是从月球中转飞往火星。

  日耳曼尼亚计划,这个仅存在于希特勒设想中的柏林重建工程,最终成功实现。在德国国会大厦的背后,纳粹建起了一个宏伟的第三帝国总理府“元首宫”,同时附近还会有一个可容纳15万人的大会堂,这些在剧中都有体现。

宏伟的元首宫

大会堂

  由于二战的胜利,以及对全球多数领土的统治,纳粹开始重新谈起1920年由纳粹工程师赫尔曼·瑟格尔设想的阿特兰特罗帕工程(Atlantropa)。阿特兰特罗帕工程的主体是通过填上夹在非洲、欧洲和亚洲中间的地中海,获得大量土地的同时,来为全欧洲输送电力。

  当然,地中海并不是一口气就能填完的。首先纳粹要在直布罗陀海峡建造一个带有水电站的大坝,并在西西里岛而土耳其附近建造辅助坝。如此下来,地中海的海平面就会逐渐下降,更多的土地会露出海面,这样人们就能在上边进行居住与种植。

  在《高堡奇人》的世界中,纳粹还将通过阿特兰特罗帕工程来产生大量的电力,并用其将海水进行脱盐,从而灌溉广袤的撒哈拉沙漠,使其能够成为可以进行耕种的土地,并表示这足以解决一个饥饿大陆的温饱问题(估计说的是非洲)。

  至于日本,他们在各方面几乎都落后于纳粹帝国,无论是从基础建设、军事储备还是科学技术上,都要远远在纳粹之后,从主要根据地旧金山的环境就能看出来。纳粹在其占领的美国领土中进行了大范围的改建工程,而日本则没有经济实力来完全统辖自己的领地。原著和剧中也没有对日本的科技做过介绍,可以说他们是非常落后的。

强权统治与反抗组织

  有强权,必然有反抗。在日本和纳粹占领的美国领土中,一直活跃着多股秘密行动的反抗组织。日本占领地区中的反抗组织成为了剧中的主要活跃力量,他们最根本的目标是要从多角度摧毁日本在美国地区的政权,但其手段却略显凶狠,经常会波及各种无辜的平民。

  由于剧中的主角,除了几位被卷入反抗组织和帝国政权之间的普通人之外,就几乎都是纳粹和日本的高层人士,可以说整个故事的80%都是从他们的视角出发来看,所以相比之下,这些周旋于日占地区和纳粹帝国领土的反抗人士,更像是一种畸形的反动势力,某种情况下可以说他们是恐怖分子……

  日占地区出现反抗组织,主要的原因应该是由于日本政府对当地的统治还不够强硬,虽然日本人在该地拥有着比白人更高的地位,但是限于科技落后的原因,日本政府做不到监视着每个生活在这里的人。在日本地区生活的美国人分布较为复杂,这也让他们的地下组织活动较为“猖獗”。

  相比之下,纳粹在“监视国民”这一方面,和乔治·奥威尔的《1984》有着异曲同工之处,在每个普通居民的家中,都安有一个和《1984》中描述的一模一样的电幕,实时监视着居民的一举一动。

  这也导致,在纳粹地区出现的所谓反抗组织,完全比不是日占地区的那群人来得凶猛,更多的是帝国内部斗争的棋子。

新冷战与平行世界

  玩过《德军总部》系列的朋友都应该知道,游戏的世界观用“胡闹”二字即能概括,Machine Games 真的是随便拍拍脑袋就扯出来一大堆稀奇古怪的设定,纳粹获得了神秘的黑日高科技,从而一口气打赢了第二次世界大战。之后纳粹又背叛了意大利和日本 - 先是入侵了意大利,然后又把日本纳入了自己的从属国,进而上天入地(在月球金星造狼堡),可谓是胡逼至极……就不提那些黑魔法和各种要素了。

  那为什么要说《高堡奇人》是一个严谨的预言?这就需要结合上面所说的各种设定来谈起。

日本和纳粹之间的冷战

  既然美国被占领、苏联被消灭,那么现实世界中的冷战也就不复存在。菲利普·K·迪克在1962年创作了《高堡奇人》这样一个具有极高前瞻力的作品,是非常醒目的。1962年正值美苏冷战的最紧张阶段,古巴导弹危机差点把人类推向全球核战争的毁灭边缘。对于冷战的实时思考,也让菲利普·K·迪克在《高堡奇人》中加入了类似的内容。

  上文提到,纳粹在科技上几乎是处于完全碾压日本的状态,自然在对待日本的态度上就会高高在上。再加上本身纳粹就带有的极端种族歧视,所以完全无法纳入雅利安人的大和民族就成为了纳粹时刻都在嘲讽的对象。

  日本对纳粹的态度则一直非常“随和”,这其中除了本身的自卑情结(不管是经济还是军事力量)之外,还包括一个重要原因 —— 那就是纳粹掌握了制造核弹的核心科技,所以可以用核弹来威慑他国。日本就处于极为严重的战略劣势。

  既然纳粹有能力继续制造核弹,并且在骨子里还是要保证人类血统的纯正,那么日本必然是他们首要清除的对象,两国之间的政治摩擦不断,高管访问遭遇刺杀等阴谋事件更加深了两个帝国之间的矛盾。而纳粹有信心能够直接在极短的时间之内消灭日本及其多数领土。

  当然,日本人绝对不会坐以待毙,如果纳粹开战,那么他们也会全力迎击,哪怕是玉石俱焚也绝不会让纳粹占得先机。于是日本政府首要工作就是要开发出核弹,用以威慑野心勃勃的纳粹帝国。日本从中立区获得较为丰富的铀矿,用于研究。

  不过核弹的研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完成的计划,战事迫在眉睫的阶段,按照正常的速度绝对不够。

  这个时候,纳粹和日本两国的部分高官,为了阻止核大战的爆发,从纳粹的帝国研究所偷走了有关“海森堡装置”的重要设计图,并经过多人之手传到了日本政府手中,大幅加快了日本研究核弹的速度。

  可以说,剧中每个有较多戏份的日本高官角色,都是绝对反对与纳粹之间的战争,因为他们知道日本绝对会输得很惨。

  这种状态,就和现实世界中美国与苏联之间长达数十年的冷战极为相似,同样是可能将世界拖向核大战边缘的所作所为,同样是中间暗藏着各种“反战人士”和“反战行为”,来阻止灾难的发生。在暗中为日本提供帮助的人,都绝不希望看到核大战的爆发,而是想让日本通过拥有核武器来威慑纳粹。

平行世界造就高堡奇人

  说了这么多,有人可能要问为何我们至今没有谈到“高堡奇人”本人。

  很遗憾,高堡奇人其人其实并不是那么重要的一个角色,相比之下他只是一个引子,通过他制造的电影来慢慢展开整个高堡世界的全貌。无论是美剧还是原著对他的描写都极其有限,相比之下,高堡奇人制作的电影对这个世界的影响才是潜移默化的。

  原本非常严肃现实的高堡世界,因为这些电影而被蒙上了一层科幻的色彩。


  剧中有很多角色都曾看过部分电影的内容,其中有符合我们现实世界(盟军击败纳粹)的内容,包括日本签署投降条约等事件,但部分电影中也包括非常神秘的内容,比如日占地区的旧金山被纳粹的核弹夷平这种不属于高堡世界也不属于现实世界的片段。

  部分电影中出现的核爆场景,可以迷惑当局者的双眼,让他们认为世界上还有国家拥有制造核弹的技术。日本与纳粹之间脆弱的“和平”关系,一定程度上也是由这些电影来维系的。

  这些制作非常精良的电影,不可能是高堡世界的人能拍摄的。这也就引申出了“平行世界”这一理念。原著中的电影其实是一本小说,撰写和拍摄这两个是完全不同的技术手段,所以原著中的平行世界只是我们的猜测,但到了美剧中就彻底变成了更加真实的存在。

  既然包含平行世界和记录那些世界的真实影像,那么这几个世界之间还会有其他的联系么?这就要看接下来第三季《高堡奇人》的展开了,美剧的剧情和原著的剧情走向完全不同,也更值得期待。

穿梭于不同的平行世界,或许真的可以……


  有关二战的幻想题材,最近几年又有了复苏的势头,前有《德军总部》和《钢铁苍穹》这种胡闹讽刺的题材作品,也有《高堡奇人》这样反思战争、严肃写实的美剧。人们之所以会热衷于营造纳粹的胜利世界,一是可能因为纳粹当时强大的军事实力能给予人们更多的幻想,二是向世人展示,无论谁笑到最后,不同世界的走向可能都是殊途同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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